2009年4月13日星期一

夜问

这个题目也可以换成山里的日子。
有没有人尝试过温热的啤酒?
婶满是硬茧枯瘦又宽大的手,一道道深沟一样的旧伤痕和皱纹斟给我,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着,让我奔波了两个昼夜的心完全安宁。那天我第一次见到立在村子中央的大坟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坟,很大,很高,坟尖上有黄纸,黄纸上压着石。三座紧捱着,差点让我以为是一座祭坛。我问开,为什么会在村子中央?通常坟不该在离村子远一些的地方吗?
开回答了什么,我没有记清。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的心情是舒畅而雀跃的,因为要见开的父母,还微微地紧张。之前我们曾经在镇上停留了一夜,想想其实真的完全没有必要的—为此一个孩子永远地走失了—当颠簸的车子开进村路,我看见了盘桓的山,山上梯田的形状;看见了崮,青靛色的天。我想开是长在这里的人,世世代代繁衍在这里的人的子孙。一切都新奇而质朴,困苦又美丽。天啊!!那些树木和光秃的地表,泛着尘土和腥味的气息,是真正生存着的坚定浑厚的声音。
叔的语声一直都非常含混。后来我可以听懂婶说的每一句话,却仍然听不懂叔说的一大半的话。我就乐,看来要做他的孩子,必须连蒙带猜呢。每一次他呵呵笑着说的,手势里有着宠溺和让的意思,我就哼哈答应,也逗他乐;到他严肃正色地说时会放慢速度,我就从可以听懂的,疑是中心词的里边跟着他意味深长地领悟。叔和婶是这样温暖而温柔的人,开亦远所不及。
之后就是青色的石并不齐整地堆砌的院墙。黑狗拴在空空的兔子笼边下,初见我时没命地吠叫,直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抢了它200根骨头,那简直有着一个霸道的土地领主悍勇的气势,吓得我甚至离了老远都不敢举步。房子对着院门,羊圈对着狗屋和茅房,茅房没有门。每当我去茅房时又是无奈又是啼笑皆非,我讨厌那些羊一边弄出干草哗哗的动静一边窥视我。开笑话我说那是羊又不是人,意思是它们并不是在“偷窥”。两只母羊两只小羊,其中一个大大的肚子,里面还有三只小的。我总是气呼呼的瞪它们,一边如厕一边挥舞着树枝吓唬它们,想起我那时的样子现在都会笑起来。不过话说回来羊真的不是偷窥吗?这是一个问题!子非羊焉知羊之偷窥?虽然长的可爱,但我深知它们是很自私的动物。为了自己能吃到好的甚至会顶撞同伴怀孕的肚子。还是狗比较好。我问婶狗叫什么名字,婶很可爱地支吾一下,笨笨地解释:没名儿,就叫狗。然后冲我笑。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又温暖又酸涩。黑狗体形并不大,当我和它混熟之后发现它是个很有激情又有点忧伤的小伙子。我一直是有些怕它的,但是很愿意给它送吃的。因为饿的皮包骨头,望着我时汪汪的眼神里总是有着浓浓的渴望和淡淡的受伤,并深情似这片土地本身;但是它又是个强悍的主人,认得家里的每一只鸡鸭,甚至对自家的猫也非常护短。我亲眼看见小杰的猫咪被邻家的狗狂追进院门,三两下爪子就跃上院子中央的一棵小树,趴在树上呼哧带喘—黑狗冲着入侵者严厉凶悍地吠叫,要不是链子拴着——我真想像不出会发生什么事情~!“巷口血斗”?没准儿。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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